魏福春 |回家的路上
发布时间:2026-08-25 15:46 浏览量:2
地铁平稳地行驶着,还有三站,老纪心里数着站点。他今晚和老王、老李等几位退休的老同事小聚,原本不准备喝酒,这些天乔迁新居,忙里忙外,疲惫不堪,禁不住老友相聚的欢快气氛,还是喝了。不过喝得不多,不到三两,他便挂起了“免战牌”,喝起了矿泉水。
乘上地铁时,他丝毫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可才过了几站路,突然有种心慌气急想呕吐的感觉。老纪顿时紧张起来,到家尚有三站路,万一控制不住吐得个稀里哗啦——这可是在地铁车厢里啊!他扫了眼四周,夜晚的地铁上不算拥挤,站着或坐着的乘客有的在看手机,有的闭目养神,没有人注意他。老纪悄悄地按摩起胃部,心里暗道,是一下子喝得太快,或者太猛?可转念又摇摇头,不应该呀!他平时有半斤白酒的量。
老纪难得醉酒,上一次酒后失态还是十多年前,是在历经周折终于谈下一笔大单后的庆功宴上。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于六两白酒,外加两瓶啤酒,结果在酒店卫生间里吐得七荤八素,是老王和老李把他送回家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赶紧加大力度揉了揉,默默祈祷,千万不能在地铁里出洋相,那呕吐物——恍如条件反射,他身上霎时起了鸡皮疙瘩。
地铁缓缓地停了下来,说也奇怪,老纪的胃也如地铁到站似的,舒缓下来。
人们下车,上车,门灯闪烁,随着“嘟嘟”几声,车门关闭。地铁重新启动,加速,疾驰,就在这时,老纪拉着吊环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身子一软歪倒在地,旁边一位刚上车往里走的男子急忙弯下身子扶住他,说:“不好意思,可能是我碰到你了。”老纪瞬间清醒过来,微微摇了下头,车厢里这点擦碰实在算不了什么,刚想说没关系,那男子已放开手,后面的一位女子把他拉到了一边。女子压低着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进他耳朵:不要没事找事,当心被人赖上……
老纪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旁边座位上双眼始终紧盯着手机的青年腾地站起身,让出了座位,老纪顺势坐下,抬眼欲说声谢谢,青年男子已走得远远的,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健壮的背影。老纪窘迫地低下头,两眼茫然地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跑步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怪物。
冷汗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汗珠密密麻麻,片刻工夫布满了他的额头和两旁太阳穴,随即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滴落。老纪用手抹了一把汗水,宛如摸在冰水里,冰凉冰凉。他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而后又抹了一把,老纪懒得从裤袋里取面巾纸,生怕动一动身子又会迎来一阵眩晕——刚才是如何倒下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想想后怕。
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他无动于衷,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跌倒中缓过神来。身旁的姑娘往一边挪了挪,老纪愈发不敢乱动。振动竟是此起彼伏,没完没了,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幸好手机调在振动,没有惊扰到旁人。
冰凉的汗水又渗满了额头,好在已经没有了呕吐的感觉,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老纪又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正要往裤子上擦的时候,蓦地眼前出现了一张面巾纸,他抬起头,是方才那位想扶他又放手的男子。这是一个年龄与老纪相当的男人,他脸上满是关切,脑门上不知怎么也沁着细密的汗珠。老纪接过了纸,笑着说了声:“谢谢,我没事。”随后稳稳地站了起来,地铁进站了……
老纪家离地铁站百余米的路。
春日晚间的风,凉爽而又温柔。他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回到家喝了杯热茶洗完澡,老纪沙发上坐定,拿起手机一看,有多个未接电话,是今天参加聚会的老王、老李等人打来的,微信消息也接连不断,一个个说已安全到家,问他在哪里,要他方便时回个信息。老纪一直不接电话,老王他们显然放心不下。不知道自什么时候起,每次聚会后大家都会相互报个平安。
老纪一一回复,简简单单四个字:安全到家。地铁上的不适,只字未提。不过他心里在想,抽空得去医院做个检查,这是对自己,也是对身边人负责……
作者简介:魏福春(凡生)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老新闻工作者协会会员、上海市区县报十佳新闻工作者、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1983年起先后在《萌芽》《电视电影文学》《小说界》《作家天地》《当代人》《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短篇小说》《小小说大世界》《三角洲》《金山》《红豆》《揶城》《岁月》《今日中国》《检察日报》《解放日报》《文学报》《羊城晚报》《新民晚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小小说、散文随笔等千余篇。40余篇小小说分别被《高中语文读写指津(小说卷)》、中国微型小说精选集《如有来生》(中文版英文版)《微型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语文教学与研究》《青年博览》《新读写》《新智慧文集》《民间故事选刊》《喜剧世界》《中年读者》《特别文摘》等报刊杂志转载、收录。著有小说、散文集:《梦开始的地方》《飘逝的夏日》《书房里的香水百合》《办公室里的男孩与女孩》《门口有只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