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前,故意在丈夫的香水里加了点荧光剂,5天后我提前回家,

发布时间:2026-06-03 06:47  浏览量:154

“这次去杭州的研讨会,你去。”

周子轩把机票确认短信转发给我时,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晚吃西红柿炒蛋。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行航班信息刺得眼睛发疼。

时间是下周一,五天四夜。

这是我今年第三次“被安排”出差。

而每次我出差,周子轩都有“不得不”加班的理由。

我把手机扣在餐桌上,陶瓷桌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么突然?”

“领导刚定的,说你们部门就你专业最对口。”

周子轩低头喝粥,没看我。

他今天穿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是我上个月给他买的。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调香水味。

这款香水叫“大地”,是他去年生日时,我托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

他说喜欢这个味道。

这半年,他喷得越来越频繁。

“上周不是说让小刘去吗?”

我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又放下。

粥有点烫。

或者说,是我心里那团东西堵得慌。

“小刘家里有事,临时请假了。”

周子轩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流畅自然。

“机票酒店都订好了,行程发你邮箱了。下周一早上九点的飞机,别迟到。”

他说完起身,拿起公文包。

走到玄关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妈这周末过来住两天,你出差前把客房收拾一下。”

门关上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碗只喝了几口的粥。

周子轩的勺子斜斜地搁在碗边,米粒黏在瓷勺上,已经凉了。

这半年来,这样的“突然”太多了。

上个月,我原本计划好的周年纪念日旅行,因为他“临时接到大项目”而取消。

最后我们在家吃了顿外卖。

他全程都在回微信。

三个月前,我父亲生日,他说公司有紧急会议,不能陪我回娘家。

我一个人提着蛋糕和礼物坐高铁回去。

我妈问:“子轩呢?”

我说:“他忙。”

我爸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那些细节。

周子轩换了新手机密码。

以前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现在我不知道是什么。

他洗澡时一定会把手机带进浴室。

有一次我急着打电话,推开浴室门,他慌得差点把手机掉进马桶。

他说是工作机密,怕泄露。

可哪个普通职员的工作机密,需要防着自己的妻子像防贼?

他的衬衫领口,出现过两次极淡的粉色痕迹。

像是口红,又像是蹭到了什么。

第一次我问他,他说可能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不小心蹭到的咖啡渍。

第二次我再问,他皱起眉头。

“沈静薇,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确实闲吗?

不。

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市场经理,手头同时跟三个项目。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可这些工作上的雷厉风行,在婚姻里好像都使不上劲。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周末,婆婆王秀珍准时来了。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没等我伸手就去接。

“薇薇啊,又瘦了。”

她打量我,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工作别太拼,女人最重要的还是把家照顾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帮她拎箱子进客房时,她忽然说:“子轩这几天脸色不太好,你出差前多给他炖点汤补补。”

我动作顿了一下。

“妈,您怎么知道我要出差?”

“子轩跟我说的啊。”

婆婆很自然地坐在床边,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保温杯,还有一瓶她常年吃的降压药。

“他说你这周一走,去好几天呢。这孩子,工作太拼了,胃也不好,你不在家,他又得随便对付。”

我站在客房门口,手指抠着门框。

周子轩连我哪天走,去几天,都跟他妈汇报得一清二楚。

却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想不想去。

晚上,周子轩难得准时下班。

婆婆做了一桌菜,全是周子轩爱吃的。

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

绿叶子菜只有一小碟,摆在我面前。

“薇薇要减肥,多吃青菜。”

婆婆说着,把虾仁一个个剥好,放进周子轩碗里。

周子轩低头吃饭,很自然地把虾仁夹起来送进嘴里。

这个场景我看了三年。

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只觉得讽刺。

“薇薇,你这次出差,去几天来着?”

婆婆忽然问我。

“五天四夜,周一去,周五回。”

“哦,那挺久的。”

婆婆夹了块鱼肉,细心地剔掉刺,又放到周子轩碗里。

“子轩这几天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好。”

“妈,我又不是小孩。”

周子轩笑着嘟囔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孩子。”

婆婆也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

然后她转向我。

“薇薇啊,你出差那几天,我住这儿陪子轩吧。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儿还能给他做做饭。”

我没说话。

周子轩接话了。

“妈,您愿意住就住,正好陪您说说话。”

他们母子一问一答,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这个女主人的意见。

好像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就不是女主人。

我只是个房客。

或者说,是个保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流,我盯着水池里的泡沫发呆。

周子轩走进来,从后面抱住我。

他身上“大地”的香味又飘过来。

“老婆,辛苦了。”

他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温柔。

要是放在半年前,我可能会转过身回抱他。

但现在,我身体有些僵硬。

“我妈就那样,操心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在我耳边说,热气喷在皮肤上。

我没回头。

“周子轩。”

“嗯?”

“这次出差,非我去不可吗?”

我关了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能听到客厅电视里传出的综艺节目笑声。

周子轩的手松开了。

他转到水池边,靠在台子上看我。

“怎么了?不想去?”

“有点累,最近项目压力大。”

“那正好出去散散心啊,杭州多好,风景美,你就当公费旅游了。”

他说得轻松。

好像我所有的抗拒,都是不懂事。

“上次去广州,上上次去成都,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擦干手,转身看他。

“可每次我出差,你都在加班。周子轩,我们这半年,在一起吃晚饭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周子轩皱起眉。

“你又来了。我那不是为了工作吗?现在经济不景气,我们公司压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拼,房贷车贷怎么办?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都把“为了这个家”挂在嘴边。

好像只要戴上这顶帽子,所有的忽视和冷淡都理所应当。

“我没有不让你拼。”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问,这半年,你真的只是加班吗?”

厨房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子轩的脸色沉下来。

“沈静薇,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怀疑我?”

他提高了音量,眼睛里有了怒气。

“我每天累死累活,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还怀疑我?你是不是听你那个闺蜜苏晓又瞎说什么了?”

“跟苏晓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啊?”

他逼近一步,我闻到更浓的香水味。

“我这半年拼死拼活,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全交给你了。我还想怎么样?非得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不耐烦。

“沈静薇,我累了,不想跟你吵。出差的事是领导定的,我也没办法。你要是不想去,自己跟领导说去。”

他说完,转身出了厨房。

脚步声很重,像是在发泄怒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脏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然后一点点往下沉。

看,又是这样。

每次我想沟通,想问问那些不对劲的细节,最后都会变成我在无理取闹。

他在外打拼辛苦,我不体谅。

他工资全上交,我还不知足。

所有的错,最后都会落回我头上。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

“怎么了?吵什么呢?”

“没事妈,一点小事。”

周子轩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薇薇工作压力大,跟我闹脾气呢。”

“哎呀,女人家别想那么多,把家里照顾好就行了。薇薇啊,不是妈说你,子轩在外头不容易,你要多体谅他……”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也不想听。

我走回卧室,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毯很软,是我亲自挑的米白色,现在有些地方已经脏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就像这段婚姻。

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晓发来的微信。

“宝贝,明天逛街去?万象城周年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然后打了几个字。

“明天不行,要收拾行李,周一出差。”

“又出差?”

苏晓秒回,加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们公司是不是有毛病啊,怎么老派你出去?你老公没意见?”

我没回。

苏晓又发来一条。

“对了,跟你说个事。上周五晚上,我跟男朋友在市中心那家法餐厅吃饭,看见你老公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谁?”

“一个女的,没看清正脸,身材挺好的,长发,穿一条红裙子。”

苏晓打字很快。

“本来想过去打招呼的,但我男朋友说别打扰人家。后来想想,万一是客户呢,就没跟你说。”

周五晚上。

那天周子轩跟我说,公司团建,要很晚回来。

他凌晨一点才到家,身上有酒气。

我说怎么这么晚,他说同事们喝嗨了,拉着他去唱K。

我闻到他身上除了酒味,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不是“大地”。

他说是KTV里沾上的。

“可能是客户吧。”

我回苏晓。

“我老公最近项目多,应酬多。”

“也是。不过我多嘴一句啊静静,你还是多留个心眼。那女的跟他坐得挺近的,反正……不像普通客户。”

苏晓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可能是我多想了,你别往心里去。出差回来约饭啊。”

“好。”

我放下手机,把脸埋在膝盖里。

空调开得有点低,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第一次了。

三个月前,我在他车副驾驶座缝隙里,捡到一根长发。

栗色,大波浪。

我是黑长直。

周子轩说,是顺路送女同事回家,人家掉的。

两个月前,他信用卡账单里,有一笔某高端女装品牌的消费记录,两千八。

他说是给我买的惊喜礼物,但一直没拿出来。

我问他礼物呢,他说不小心弄丢了。

一个月前,他洗澡时,手机放在外面充电。

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预览。

“到家了吗?想你。”

发信人名字是“Dream”。

我点开屏幕,需要密码。

我没试。

那天晚上他一出浴室,我就问他Dream是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叫许梦婷,英文名Dream。小姑娘刚失恋,情绪不稳定,今天项目结束得晚,我顺路送她回家,她可能太感动了,发了这么一条。你别多想。”

他说得太自然,太流畅。

我甚至找不出破绽。

可那根刺,就这么扎在心里了。

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周日晚上,我在卧室收拾行李。

周子轩在客厅陪婆婆看电视,笑声一阵阵传进来。

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动作很慢,好像在拖延时间。

其实我早就不想去了。

可我不敢说不去。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不去,我会发现什么。

行李箱合上的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走到梳妆台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是无色的液体。

这是半年前,我买来准备做手工荧光夜光画的荧光剂。

无毒,无味,在正常光线下完全隐形。

只有在紫光灯下,才会发出亮绿色的荧光。

沾在皮肤上,要反复清洗好几次才能彻底去掉。

如果沾在织物上,痕迹能保留更久。

我把瓶子握在手里,手心有点出汗。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在打鼓。

我在做什么?

我在怀疑我的丈夫。

我在用这种方式,去验证一个我害怕的结果。

客厅传来婆婆的声音。

“薇薇啊,给子轩明天要穿的衬衫熨一下,他明天有重要会议。”

“知道了妈。”

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我把荧光剂瓶子放进口袋,走出卧室。

周子轩的衬衫已经挂在熨衣板上了。

那件浅蓝色的,我上个月给他买的。

熨斗喷出蒸汽,发出“嗤嗤”的声音。

我把衬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袖口,每一处褶皱都抚平。

然后我挂回衣柜,在他明天要穿的那套西装旁边。

做完这些,我走到浴室。

周子轩的洗漱用品摆在台面上。

剃须刀,发蜡,香水。

那瓶“大地”已经用了一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拿起瓶子,拧开盖子。

木质香调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个味道,我曾经很喜欢。

觉得沉稳,安心。

现在只觉得窒息。

我从口袋里掏出荧光剂瓶子。

手在抖。

拧开瓶盖,用滴管吸了一点。

然后,对着香水瓶的喷口,小心翼翼地滴了进去。

一滴,两滴,三滴。

无色无味的液体融入香水,瞬间消失不见。

我轻轻摇晃瓶子,让它们混合均匀。

然后放回原处,和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

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黑眼圈。

这个样子的我,陌生得可怕。

沈静薇,你在做什么?

你在给你的丈夫下套。

你在亲手毁掉你的婚姻。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

不是我毁掉的。

是周子轩。

是那些可疑的细节,那些说不通的借口,那些半夜收到的微信,那些副驾驶座上的长发,那些说不清去向的消费记录。

是这根扎在心里半年的刺,终于让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疼。

走出浴室时,周子轩正好进来。

“我洗个澡。”

他说着,很自然地拿起那瓶“大地”,对着手腕喷了两下。

然后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香水还挺耐用的。”

他说。

我没说话,侧身让他过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小块红痕。

像是刮痧,又像是……吻痕。

“你脖子怎么了?”

我听见自己问。

周子轩摸了下脖子,表情很自然。

“哦,昨天去拔罐了,师傅下手有点重。”

“拔罐?”

“对啊,最近肩颈不舒服,妈非让我去试试。”

他边说边脱衣服,走进淋浴间。

很快,水声响起来,玻璃门上蒙上一层雾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磨砂玻璃后模糊的人影。

拔罐。

呵。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周子轩还在睡觉。

婆婆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煮粥。

“薇薇这么早走啊?”

“嗯,九点的飞机,得早点去机场。”

“路上小心啊,到了给子轩发个消息。”

“好。”

我拉着箱子出门,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黑色西装套裙,高跟鞋,一丝不苟的妆发。

一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面,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到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

坐在候机厅时,手机震了。

是周子轩发来的微信。

“老婆,登机了吗?一路平安,到了报个平安。”

后面跟了一个爱心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嗯。”

关机前,我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个紫光手电筒。

地址填了公司楼下的快递柜。

预计送达时间:四天后。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心里那根刺,开始疯狂生长。

穿透皮肉,扎进心脏最深处。

五天。

再给我五天时间。

我要一个答案。

无论那答案有多疼。

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

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北方干燥的天气完全不同。

手机开机,跳出几条微信。

周子轩的:“到了吗?”

婆婆的:“薇薇,到了酒店记得吃饭,别饿着。”

苏晓的:“到没到?记得报平安!”

我一一回复。

给周子轩的回复最简单:“到了。”

然后关掉聊天窗口。

打车去酒店的路上,我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杭州很漂亮。

霓虹闪烁,西湖边的灯光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但我什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出门前,周子轩脖子上那块红痕。

拔罐。

真巧。

酒店是公司订的,四星级,房间还不错。

放下行李,我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里的寒意。

擦头发时,手机又响了。

是周子轩发来的视频邀请。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他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五秒。

十秒。

铃声停了。

他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在忙?那先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倒下去。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亮得刺眼。

第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床单被我揉得乱七八糟。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几封工作邮件,我强迫自己处理。

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最后我点开了手机相册。

里面有很多和周子轩的合照。

去年夏天在海边,他把我扛在肩膀上,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前年冬天在北海道,我们在雪地里打滚,他往我脖子里塞雪球,我尖叫着追打他。

三年前刚结婚时,在民政局门口,他举着结婚证傻笑,我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我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我。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就是这半年。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躲闪,少了专注。

拥抱的力度,多了敷衍,少了温度。

连亲吻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我关掉相册,胸口堵得慌。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杭州的夜景依然繁华。

这个城市有无数扇亮着灯的窗户。

每扇窗户后面,是不是也藏着像我一样的秘密?

或者,像周子轩一样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研讨会开始。

我坐在会议室里,听行业专家讲课。

PPT一页页翻过,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时间。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周子轩应该到公司了。

他在干什么?

开会?见客户?还是……

午饭时间,我收到他发来的照片。

是一张办公室的照片,角度从他工位拍出去,能看到大半个开放办公区。

“刚开完会,累瘫。”

他发来一条消息。

我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一个咖啡杯。

杯子上印着某个网红咖啡店的logo。

那家店离他公司有两站地铁远。

他以前从来不特意跑去买那家的咖啡。

因为嫌贵,嫌排队久。

我回了两个字:“辛苦。”

然后退出聊天窗口。

下午的研讨会,我依然心不在焉。

中间休息时,我走到走廊尽头,给苏晓打了个电话。

“喂,静静,咋啦?”

苏晓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商场。

“你上次说,看见周子轩和一个女的在法餐厅,具体是哪天?周几?”

“上周五啊,晚上七点多吧。怎么了?”

“你看清那女的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正脸,但侧脸轮廓挺漂亮的,皮肤很白,长发,哦对了,她戴了一对珍珠耳环,挺显眼的。”

苏晓顿了顿。

“静静,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就是问问。”

我靠着墙壁,感觉浑身发冷。

上周五,周子轩说公司团建。

珍珠耳环。

我想起上个月,我在他车上副驾驶座的脚垫缝里,捡到一颗小小的珍珠。

当时以为是装饰品,没在意。

“静静,你听我说。”

苏晓的声音严肃起来。

“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得留证据。现在这社会,渣男太多了,你得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随时说。”

“嗯。”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研讨会第二天,内容更枯燥。

我坐在角落里,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然后打开了某个打车软件的行程记录。

这个账号绑的是我的手机,但用的是周子轩的实名信息。

半年前他说他手机打车总是定位不准,让我帮他绑定一下。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我看着那些行程记录。

这半年来,几乎每周都有几次深夜的行程。

起点是他公司,终点是一个叫“翠湖天地”的小区。

时间是晚上九点,十点,甚至十一点。

行程结束后,再过一两个小时,又会有从“翠湖天地”回我们家小区的记录。

每次都这样。

翠湖天地。

我知道那个小区。

高档住宅,均价不菲。

周子轩在那里没有客户。

也没有朋友住在那里。

我截屏了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异常行程。

一共八次。

然后退出软件,关掉手机屏幕。

手心全是汗。

中午吃饭时,同事李悦坐到我旁边。

李悦是我们公司财务部的,比我大两岁,平时话不多,但人很靠谱。

“静薇,看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我。

“杭州菜偏甜,你多吃点青菜,清淡。”

“谢谢悦姐。”

我勉强笑了笑。

李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上周五,我去国贸那边办事,看见你老公了。”

李悦的声音更低了。

“和一个女的,在星巴克,两个人挨得很近,有说有笑的。”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什么时候?”

“下午四点多吧。我当时离得远,不确定是不是他,但背影很像,而且那件西装我记得,你上次说给他买的。”

我确实给周子轩买过一件灰色格纹西装。

他说很喜欢,重要场合才穿。

“那女的长什么样?”

“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吧,穿一条红裙子,长发。对了,她脖子上戴了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小月亮,挺别致的。”

红裙子。

长发。

珍珠耳环。

月亮项链。

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在我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悦姐,谢谢你告诉我。”

我的声音有点哑。

“没事,我就是觉得……还是让你知道一下好。”

李悦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也别多想,可能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会一起喝下午茶,会一起吃饭,会在深夜去她家?

我不傻。

下午的会,我彻底听不进去了。

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会场,回了酒店。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浑身都在抖。

不是生气,是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周子轩。

我盯着屏幕,看着他的名字亮起又暗下。

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

“老婆,晚上部门聚餐,可能会晚点回去,你别等我电话,先睡。”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照片。

一大桌人围坐在火锅店,热气腾腾。

他坐在角落,比了个耶的手势。

照片里,他旁边确实坐着几个同事,有男有女。

但照片边缘,一只女人的手伸进画面,正在夹菜。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手表。

表盘是贝母材质,在灯光下泛着虹彩。

这块表,我在周子轩的购物车里见过。

他当时说,是帮女同事参考。

我问哪个女同事,他说新来的实习生。

我说实习生戴这么贵的表?

他笑笑,说人家家里条件好。

我没回消息。

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走到窗边。

杭州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就像我的婚姻,也已经被这场雨,淋得面目全非。

晚上,我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工作资料。

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周子轩没有再来消息。

十二点,我忍不住发了一条。

“聚餐结束了吗?”

没有回复。

凌晨一点,我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KTV。

“老婆,还没结束呢,他们非要来唱歌,我手机快没电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声音里带着醉意,还有笑意。

那种放松的,开心的笑意。

我已经很久没在他跟我说话时,听到这种笑意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他生日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捧着一个蛋糕,他闭着眼睛在许愿。

烛光映着他的脸,温柔又虔诚。

那时候他许了什么愿?

是不是希望和我白头偕老?

还是希望……早点摆脱我?

第三天,研讨会进入分组讨论环节。

我坐在小组里,魂不守舍。

组长叫了我两次,我才反应过来。

“沈经理,你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要回酒店休息一下?”

对面的男同事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我扯了个笑容。

休息时间,我走到走廊,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薇薇啊。”

婆婆那边声音有点空旷,像是在外面。

“妈,您在哪儿呢?”

“我?我在家啊,怎么了?”

“子轩呢?他昨晚好像喝多了,今天还好吗?”

“子轩一早就去上班了,没事,年轻人,喝点酒睡一觉就好了。”

婆婆的语气很自然。

“妈,您一个人在家?”

“对啊,怎么了?哦,下午我约了几个老姐妹打麻将,可能会晚点回去。”

“那子轩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说不回来了,加班。”

又是加班。

挂了电话,我点开手机上的家庭智能摄像头APP。

这个摄像头装在客厅,是我去年买来看家里猫的。

后来猫送人了,摄像头一直没拆。

我输入密码,登录。

实时画面加载出来。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电视,茶几,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但茶几上,多了一个外卖盒子。

还有两个喝过的饮料瓶。

我拖动时间轴,回放到今天早上。

早上八点,周子轩出门。

八点半,婆婆出门。

然后,整整一天,家里再没有人出现。

婆婆说她在家。

但她不在。

我关掉APP,手指冰凉。

连婆婆都在帮他撒谎。

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杭州本地的号码。

接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沈静薇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我这里是‘安心家政’,您上周预约的深度保洁服务,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时间,这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我愣住了。

“我没有预约过保洁。”

“啊?可是登记信息是您的手机号,地址是翠湖天地3栋1702室……”

翠湖天地。

又是翠湖天地。

“您是不是搞错了?”

“登记人是周先生,周子轩先生,他说这房子是他太太的,让我们直接联系您确认时间。”

周先生。

周子轩。

他在翠湖天地有房子?

还以我的名义预约了保洁?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您取消预约吧。”

我声音发颤。

“好的,那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房间中央,浑身发冷。

翠湖天地3栋1702。

这个地址,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周子轩在那里有房子。

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他哪来的钱?

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每个月我给他留的零花钱,绝对不够买那里的房子,甚至不够租。

除非……

除非他还有别的收入。

或者,那房子根本不是他的。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窗外夜色深沉,杭州的灯光璀璨如星。

可这些光,一点也照不进我心里。

太黑了。

黑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第四天,是研讨会最后一天。

我几乎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发疼。

上午的总结汇报,我勉强撑了过去。

中午吃饭时,李悦又坐到我旁边。

“静薇,你还好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

“没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

我已经麻木了。

再坏的消息,还能坏到哪里去?

“我老公有个朋友,在房产中介工作。我昨天无意中跟他提起翠湖天地,他说那个小区最近成交很活跃,特别是小户型。”

李悦顿了顿。

“然后他说,上个月经手了一套,买家是个年轻女孩,但付款的是个男的,用的是女方的名字登记。我当时觉得八卦,就多问了一句,他说那男的照片我没看清,但名字……好像是叫周子轩。”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我老公那朋友说,当时他还开玩笑,说现在这么好的男人不多了,给女朋友买房写女朋友名字。”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能帮我问问具体门牌号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问了,但他不肯说,说涉及客户隐私。”

李悦握住我的手。

“静薇,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我让我老公再打听打听。他那个朋友嘴挺严的,估计得费点劲。”

“谢谢你,悦姐。”

“客气什么。咱们女人,得互相帮衬。”

下午,我提前结束了研讨会。

跟领队打了声招呼,说我身体不舒服,想提前回去休息。

领队看我脸色确实差,没多问就同意了。

回到酒店,我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化妆品,充电器,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住了四晚的房间。

四天。

我像过了四年。

每一天,都像在凌迟。

手机震了。

是快递柜的取件码。

紫光手电筒到了。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换衣服,下楼。

杭州还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

我在酒店门口的便利店买了把伞,步行到最近的快递柜。

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

里面躺着一个不大的纸盒。

我拿出来,拆开。

是一个黑色的小手电,比口红大不了多少。

按下开关,射出一道幽幽的紫光。

在灯光下,这光并不明显。

但我知道,在某些东西上,它会亮得刺眼。

我把手电筒装进随身的小包里。

然后拉着行李箱,走到路边打车。

“去高铁站。”

我对司机说。

原本定的是明天下午的飞机。

但我等不了了。

一秒钟都等不了。

高铁驶离杭州时,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一片死寂。

五个小时的车程,我全程没有合眼。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半年的所有细节,一遍遍回放。

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自我安慰过去的,被我刻意遗忘的。

现在都清晰得可怕。

晚上十一点,高铁到站。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空气。

但我却觉得陌生。

打车回家。

小区门口,我让司机停下。

“就这儿吧。”

付了钱,下车。

我没有直接进小区,而是走到对面便利店,买了瓶水。

然后站在路灯下,看着我家那栋楼。

16层,1602。

客厅的灯亮着。

卧室的灯也亮着。

周子轩在家。

或者说,有人在家。

我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

看着那两盏灯。

然后,拿出手机,给周子轩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老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带着点慵懒。

“睡了吗?”

我问。

“还没,刚洗完澡,在床上刷手机呢。你呢?在酒店?”

“嗯。”

我撒谎了。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不用,公司安排了车。”

“那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盯着16楼那两盏灯。

他撒谎了。

他根本没在床上刷手机。

因为卧室的灯,在我打电话前一分钟,刚刚亮起。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小区。

电梯上行时,我看着镜面里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像个鬼。

电梯停在16楼。

我走出电梯,站在家门口。

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咔哒”一声。

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暗的。

客厅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昏黄的暖光。

我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太大声音。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滚过,只有细微的摩擦声。

屋子里很安静。

能听到浴室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还有周子轩哼歌的声音。

他心情似乎不错。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脱下高跟鞋。

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蔓延上来。

客厅里一切如常。

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电视关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

是某种甜腻的沐浴露,或者身体乳的味道。

这个味道,我家从来没有过。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了那个紫光手电筒。

黑色的,小小的,握在手里有点凉。

拇指搭在开关上,顿了顿。

按下去了。

一束幽幽的紫光射出来,在昏暗的玄关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抬起手,让光柱扫过门口的鞋柜。

深色的木质柜面上,什么也没有。

我慢慢蹲下身,光柱压低,照向地板。

米白色的瓷砖,在紫光下泛着正常的色泽。

往前挪了几步,光扫过玄关的地毯。

深灰色的短绒地毯,依然干净。

我站起身,走向客厅。

心跳开始加速,一下,又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紫光扫过沙发。

布艺沙发的表面,在紫光下显现出一些细微的纤维,但没有异常。

我弯下腰,光柱探进沙发的缝隙。

然后,我停住了。

在沙发坐垫和靠背的夹角处,紫光下,有一小片亮绿色的荧光。

大概指甲盖大小。

星星点点的,像是沾上了什么液体,然后蹭到了那里。

荧光剂的痕迹。

我盯着那片荧光,感觉血液一点点往头顶涌。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电筒的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我移开光柱,继续检查。

茶几,电视柜,餐桌椅。

都没有。

然后,我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关着,水声已经停了。

周子轩还在里面,我能听到他吹头发的声音。

我站在浴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

我轻轻拧动。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

潮湿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香味涌出来。

甜腻的味道更浓了。

我没有开灯,只将紫光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照进去。

光束首先落在马桶上。

洁白的陶瓷表面,干干净净。

然后移向洗手台。

大理石台面上,水渍未干。

周子轩的剃须刀,我的化妆品,都摆在原位。

但台面上,在靠近我护肤品的那一侧,紫光下,出现了几个清晰的指纹印。

亮绿色的,荧光闪闪的指纹印。

不是我的。

我的护肤品,我每天都会用,但不会在台面上留下这么完整的指纹。

而且,那些指纹的大小,明显比我的大。

指节也更长。

光柱继续移动,扫过淋浴间外的防滑垫。

深蓝色的硅藻泥地垫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轮廓。

荧光绿,在紫光下清晰可见。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尺码。

脚尖朝向淋浴间里面。

我的呼吸开始发紧。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咽都困难。

我把光柱上移,照向淋浴间的玻璃门。

磨砂玻璃上,水汽氤氲,凝结成水滴滑落。

在玻璃门内侧,靠近把手的地方,紫光下,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手印。

五指张开,紧紧按在玻璃上。

手印的轮廓,纤细,手指修长。

那不是我的手。

我从不那样按玻璃门。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浴室里传来周子轩的脚步声,正朝门口走来。

我猛地关上手电筒,迅速退后,轻轻带上了浴室门。

几乎是同时,浴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子轩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围了条浴巾。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静薇?”

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的。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提前结束了。”

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意外。

“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走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避开了。

“身上都是灰,我先洗个澡。”

“行,那你快去,我给你拿睡衣。”

他转身往卧室走,脚步有点快。

我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我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味,混杂着水汽,闷得人头晕。

我重新打开紫光手电筒。

这次,我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照过这个不大的空间。

淋浴间的墙壁,花洒,置物架。

洗脸池的下水道口。

垃圾桶。

在垃圾桶边缘,紫光下,有一点极其微小的荧光绿。

像是某种液体溅上去的。

我蹲下身,用一张纸巾,小心地捻起垃圾桶里最上面的一张用过的洗脸巾。

展开。

在紫光下,洗脸巾的中心位置,有一小片不规则的荧光痕迹。

淡黄色,已经干了。

我把它凑近鼻子,闻了闻。

除了洗面奶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我的护肤品,也不属于周子轩的男士洗面奶的香气。

甜腻,妩媚。

我把洗脸巾放回去,站起身。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里有血丝。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打开水龙头,我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慌。

沈静薇,你现在不能慌。

洗完澡,我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周子轩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在床头刷手机。

看见我出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累了吧?快上来休息。”

我走到床边,没有立刻上去。

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床铺。

深灰色的床单,是我出差前新换的。

平整,干净。

至少肉眼看上去是这样。

“你先睡吧,我吹一下头发。”

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

插上电源,轰隆的风声响起。

热风打在头发上,我却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镜子里,我能看到周子轩。

他还在刷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是在跟谁聊天吗?

那个红裙子,长发,戴珍珠耳环和月亮项链的女人?

吹干头发,我关掉吹风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睡吧。”

周子轩放下手机,躺了下去,背对着我。

我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柔软,是我挑了很久才选中的,为了他的腰。

现在躺在这上面,却觉得浑身僵硬。

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像隔着一条鸿沟。

关掉床头灯。

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耳朵竖起来,捕捉着身边人的每一次呼吸。

周子轩的呼吸很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紧绷。

他没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子轩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深沉。

他睡着了。

我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面朝他。

然后,在被子下面,一点点地,挪动手臂。

我的手伸向枕头底下。

那里,我睡着前,悄悄塞进去了那个紫光手电筒。

摸到了。

冰凉的金属外壳。

我把它攥在手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从被子底下抽出手。

然后,用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我这一侧的被子。

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

周子轩没有醒。

我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

冰凉从脚底蔓延上来。

我绕到床的另一侧,周子轩睡的那一边。

他侧躺着,面朝我原来睡的位置,睡得很沉。

我在床边蹲下。

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幽紫色的光束,再次亮起。

我先照向周子轩旁边的床单。

深灰色的纯棉面料,在紫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

没有异常。

我移动光柱,照向他的枕头。

然后,我的呼吸窒住了。

在他枕头的边缘,靠近他脸颊的位置。

紫光下,赫然出现了几点亮绿色的荧光。

很小,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那是……荧光剂。

是从他喷了香水的皮肤上,蹭到枕头上的。

我的视线顺着那几点荧光移动。

光柱扫过他肩膀位置的床单。

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出现了一小片不规则的荧光痕迹。

大概有巴掌那么大。

痕迹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摩擦过。

这不是一个人睡出来的痕迹。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我用力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光柱继续移动,扫向床单中央。

然后,我看到了更多。

星星点点的荧光绿色,散落在床单的不同位置。

有些是点状,有些是条状。

有些已经很淡了,有些还很清晰。

在紫光下,这些荧光痕迹,像一幅抽象而丑陋的地图。

标记着另一个人,在这张属于我和周子轩的婚床上,留下的印记。

我的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我捂住嘴,差点干呕出来。

手电筒的光在颤抖,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晃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光柱移向床尾。

在靠近床尾的床单褶皱里,紫光下,我又看到了几点荧光。

还有一根长发。

栗色的,大波浪的长发。

在紫光的照射下,那根头发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了那根头发。

很长,很软。

和我笔直的黑发完全不同。

证据。

这就是证据。

冰冷的,肮脏的,无法抵赖的证据。

我捏着那根头发,缓缓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软,我扶住旁边的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然后,我将手电筒的光,转向了周子轩。

紫光幽幽地,照在他的脸上。

他睡得很沉,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光柱滑过他紧闭的眼睑,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和锁骨附近。

在那里。

紫光下,他脖子侧面,靠近耳后的位置。

皮肤上,有几个淡淡的,已经不太明显的吻痕。

呈现出暧昧的粉色。

而在这些吻痕的边缘,紫光下,隐隐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荧光粉末。

是香水。

混着荧光剂的香水。

沾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唇上,又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轰——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这幽幽的紫光,照得无所遁形。

丑陋,恶心,残忍。

我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但我眼前,依然残留着那片刺眼的荧光绿。

它们在黑暗中闪烁,嘲笑我的愚蠢,我的自欺欺人。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栗色的长发,还有那个已经发烫的手电筒。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传来,却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疼。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却觉得浑身冰冷。

证据确凿。

他出轨了。

在我们结婚三周年的床上,在我们一起挑选的床单上,和另一个女人。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半年。

还像个侦探一样,用荧光剂去验证这个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实。

我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

凌晨三点。

我点开相机,对着手里那根栗色长发,拍了几张特写。

然后,我打开紫光手电筒,再次走进卧室。

周子轩还在睡。

我屏住呼吸,用手机相机,对着那些荧光痕迹,一张一张地拍下来。

枕头上的。

床单上的。

脖子上的。

每一张照片,在手机屏幕里,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的荧光。

像魔鬼的烙印。

拍完照,我退出卧室,重新坐回客厅沙发。

我把照片全部上传到云端,加密。

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原图。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一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累。

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累。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动静。

周子轩醒了。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

卧室门打开。

周子轩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

“静薇?你怎么睡这儿?”

我假装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昨晚有点失眠,怕吵到你,就出来了。”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

他点点头,没多问,径直走向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烧水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对着我,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这个背影,我曾经看过无数次。

觉得温暖,觉得安心。

现在,只觉得讽刺,觉得恶心。

水烧开了。

他泡了杯咖啡,端着走出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随意地问道。

“工作结束了,就改签了。”

“哦,顺利吗?”

“还行。”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像陌生人之间的寒暄。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双手交握。

“静薇,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我妈说,想在咱们家多住一段时间。她一个人住老房子,我也不放心。”

我看着他。

“多住是多久?”

“可能……半年?或者更久一点。反正咱们家也有空房间。”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这个家,是他一个人的。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口口声声说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着他脖子上,那些在晨光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在我眼里却无比清晰的痕迹。

“周子轩。”

我开口,声音很轻。

“嗯?”

“昨天晚上,家里来客人了吗?”

他端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我。

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心虚,但很快被疑惑取代。

“客人?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

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际。

“就是觉得,家里好像有点不一样的味道。”

“味道?”

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没有吧,你是不是闻错了?还是出差太累,出现幻觉了?”

幻觉。

呵。

“可能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再去睡会儿,时差没倒过来。”

说着,我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子轩还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看着我。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美好。

就像这三年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对了。”

我扶着门框,轻声说。

“床单好像该换了,有股味道。”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推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一片寂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已经彻底碎了。

门外的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板,能听到客厅里周子轩起身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

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

咖啡杯被放进水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在收拾。

或者说,他在用这些细碎的动作,掩饰某种不安。

大约过了十分钟,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他没有敲门。

只是站在那里。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只手抬起,悬在门板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敲下去。

最终,脚步声又离开了,走向了次卧的方向。

大概是去叫醒婆婆了。

我扶着门把手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

走到床边,我看着这张凌乱的大床。

深灰色的床单上,那些紫光下无所遁形的荧光痕迹,此刻在晨光里,只剩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印。

像一个个丑陋的伤疤。

我伸出手,指尖拂过那些痕迹所在的位置。

冰凉,光滑。

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那些肮脏的秘密才会显现。

我弯腰,一把扯下床单。

被套。

枕套。

把所有织物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然后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洗好收着的床上用品。

纯白的。

像葬礼的颜色。

我机械地铺床。

把白色床单展开,抚平每一个褶皱。

套上被套,抖开被子。

换上白色的枕套。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我拉平最后一个被角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薇薇?”

是婆婆王秀珍的声音。

“妈,进来吧。”

我直起身,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门开了。

婆婆穿着一身碎花睡衣,头发还有些蓬乱,站在门口。

她先是扫了一眼焕然一新的白色床铺,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

“怎么换床单了?昨天不是刚换的吗?”

“睡得不舒服,换了。”

我抱起换下来的那堆床单被套,走向门口。

婆婆侧身让开,目光却一直跟着我。

“子轩说你提前回来了?工作累坏了吧,脸色这么差。”

“还好。”

我抱着那堆东西,走出卧室,走向阳台。

婆婆跟在我身后。

“早饭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了妈,我不饿。”

我把床单被套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进足量的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滚筒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不吃饭怎么行,身体要紧。”

婆婆还在絮叨。

“妈。”

我转过身,看着她。

“昨天晚上,家里来客人了吗?”

婆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

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短暂的停顿,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客人?没有啊。就我和子轩两个人。”

她笑了笑,眼角堆起皱纹。

“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家里好像有人来过。”

“哎呀,你这孩子,出差出糊涂了吧。”

她走过来,想拍拍我的肩膀。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我说完,径直走回卧室,再次关上了门。

这次,我没有坐在地上。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楼下小区花园里,已经有老人在晨练,孩子在嬉闹。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只有我,像被困在一个冰冷的玻璃罩里,看着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触摸不到温暖。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起来。

我走过去拿起来,是苏晓。

“静静,你回来了没?”

“回来了。”

“声音怎么这样?感冒了?”

“没有,有点累。”

“你……还好吗?”苏晓的语气小心翼翼。

“还好。”

“那个……我老公托他朋友又打听了一下。”

苏晓压低了声音。

“翠湖天地那套房子,1702,上个月底过的户,登记名字是许梦婷。付款记录……是周子轩。”

许梦婷。

Dream。

那个英文名,那声“想你”。

终于对上了。

“付款方式呢?”

我的声音很干。

“全款。一次性付清的。”

全款。

翠湖天地的一套小户型,全款。

周子轩哪来这么多钱?

他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每个月固定转账,剩下的零花钱,连付个首付都不够。

“静静,你打算怎么办?”

苏晓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证据有了。

名字有了。

甚至房子都有了。

可下一步该怎么走?

冲出去撕破脸?

把照片摔在周子轩脸上?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