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三月她坦白怀孕 我问谁的 她说了句话我当场离婚
发布时间:2026-07-03 18:21 浏览量:1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玄关,脸上是笑着的,手却护在小腹上。
那个手势我后来记了一辈子。不是紧张,是下意识的保护。就像母猫护崽,爪子搭在肚子上,随时准备挠人。
第一句话不是“我回来了”。
是“我怀孕了”。
我手里端着的菜盘子没端稳,直接碎在地上。红烧排骨,我做了两遍。第一遍盐放多了,倒了重做。她爱吃这道菜,出差前念叨了好久,说回来第一顿就要吃。
热了三遍。她航班晚点,我从六点等到九点半。
盘子碎了,排骨滚了一地,油汤渗进地砖缝里。后来我蹲在地上擦了很久,怎么擦都有痕迹,就像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擦不干净了。
她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排骨,皱了下眉,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不是我怎么了。是她怀孕了。
我蹲下去捡碎瓷片,手抖得厉害,瓷片割破了食指,血珠子冒出来,我居然没觉得疼。满脑子就四个字:她怀孕了。
三个月零七天。
她出差整整三个月零七天。
我算过日子。每一天都算过。
她走的那天是周三,我送她去的机场。她穿了件新买的卡其色风衣,喷了新香水,心情好得不行。我还帮她拎箱子,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她笑着说好,回头冲我摆了摆手。
那时候我觉得她笑得真好看。后来我才知道,那笑不是给我的。
“你不高兴吗?”
她站在玄关,手还护在小腹上,歪着头看我,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好像我不该是这个反应。
我蹲在地上,捏着碎瓷片,抬头看她。
她还是那张脸。三十四岁,保养得好,皮肤白,眼睛大。当初相亲的时候,我妈说她面相好,旺夫。我信了。
“谁的?”
我嗓子发紧,声音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她眼神闪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不自然,说:“你说呢?”
你说呢。
三个字。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碎瓷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和排骨汤混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说呢。
她让我猜。
我老婆出差三个月,回来怀孕了,我问孩子是谁的,她让我猜。
你看,多可笑。
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鞋柜才站稳。她换了拖鞋往里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嘎吱嘎吱响。她绕过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就像平常一样。
就像她只是下班回来,随口说了句“今天路上堵车”。
我跟着她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前面,挡住电视。
“谁的。”
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我不需要她猜了,我要一个名字。
她放下遥控器,叹了口气,说:“你先坐下,别这样站着,吓人。”
吓人。
她说我吓人。
我老婆怀了别人的孩子,我站在她面前问一句是谁的,她说我吓人。
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后来照镜子,发现自己嘴唇都是白的,一点血色没有。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窝囊。一个男人,要亲口问老婆是不是出轨了,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扇自己耳光。
她没说话。
沉默。
电视里播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假得很。
我盯着她。她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我俩就这么僵着。
大概过了两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我不确定,那时候时间变得特别慢。
她终于开口了。
“是合作方那边的。”
声音很轻,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合作方。
她去出差,对接的那个项目,合作方的负责人。我记得她提过,姓什么来着,周?还是赵?她说那人很专业,项目推进得顺利,还说人家夸她能力强。
我当时还替她高兴。她工作一直不太顺,难得遇到赏识她的人。
我熬夜帮她改过PPT。
那个项目对她很重要,她说拿下来能升职。我下了班,吃完饭,坐在电脑前帮她一页一页改。她坐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说还是你厉害。
我改到凌晨两点,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扭头看她,觉得这个女人是我这辈子要好好疼的人。
那时候我信。
她说“都是为了这个家”。
她说“等这个项目完了,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
她说“老公你辛苦了,以后我养你”。
我都信了。
“多久了。”
我又问了一句,嗓子还是哑的,但手不抖了。就是心里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一直沉,沉到一个特别冷的地方。
她抿了抿嘴,说:“去了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没多久。
她出差第二周,我给她打视频,她挂了,发消息说“太累了,先睡了”。我回她说“好好休息,别太拼”。
那时候她大概刚从别人床上下来。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煮了碗面条,打了两个鸡蛋,对着手机看了会儿她的照片,觉得日子有奔头。
多讽刺。
“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她。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点红,但没哭。她说:“他不可能离婚。他有家,有孩子。”
我等着她往下说。
“这孩子……挂你名下,咱们还能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在跟我商量家里该买哪个牌子的洗衣液。
挂你名下。
咱们还能过。
我盯着她张合的嘴,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我从没认识过。
十年夫妻。
从认识到结婚,十年了。
她爱吃我做的红烧排骨,怕冷,冬天脚凉了就往我腿上贴,看电视剧会哭,逛商场走不动了就耍赖让我背。
我以为我了解她。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怀着别人的孩子,跟我说“挂你名下,咱们还能过”。
那个语气,就像在施舍我。
就像她料定了我会认。
就像她算准了我窝囊。
我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愧疚、一点心虚、一点不好意思。但我没找到。
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这事就这么定了,通知我一声就行。
我突然不生气了。
就是心里什么东西彻底凉了。咔嚓一声,像冬天往冰面上砸了块石头,裂了道缝,然后整块冰都碎了。
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翻她的包。
她在客厅喊:“你干嘛?”
我没理她。
包里翻到一张检查单。揉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被抠烂了。日期那个地方,指甲印特别深,一看就是反复掐算过的。
日期:孕六周。
按时间往回算,她出差第二周怀上的。
检查单背面有行小字,是她的笔迹,写了又划掉,划了又写,最后留在上面的是:“怎么办。”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她算过无数遍日子,纠结过,最后还是决定骗我。
我把检查单攥在手里,纸都捏出汗了。
她走进来,看见我手里的单子,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她还质问我。
我老婆出轨怀孕了,我翻到她检查单,她质问我为什么翻她东西。
你看,这世上的理,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
我把检查单拍在桌上。
“给他打电话。”
我说。
“现在打。当着我的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摇头。
“你打不打?”
我拿起手机递给她。
她没接。
我解锁屏幕,翻她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周某某。果然是姓周。
她扑过来抢我手机。
我俩拉扯,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啪一声。
捡起来的时候,屏幕裂了道纹。
那道纹正好横在壁纸上。壁纸是我俩的全家福,去年过年拍的,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特别甜。
那道裂纹横在她脸上,像老天替我划的线。
她蹲下去捡手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往下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哭。
以前她哭,我心里揪得慌,不管谁对谁错,先哄了再说。
这次我没有。
我看着她哭,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在路边哭。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自己停了。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站起来,说:“你非要这样吗?”
非要这样吗。
我还没问她非要这样吗。
她出轨,怀孕,想让我认野种当亲生的养,反过来问我非要这样吗。
我盯着地上那道碎屏的裂纹,盯着全家福里她裂开的脸。
突然想起我妈当年说的一句话。
“娶妻娶贤,别光看脸。”
我那时候觉得我妈老土。
现在蹲在地上捡手机碎片,我觉得我妈说得对。
我蹲在地上捡手机碎片,屏幕裂了,壁纸上她的脸分成两半。
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出差前一周,拉着我去商场,说要买几身新衣服。试了七八套,最后挑了三身职业装,一双高跟鞋,还有一瓶香水。
我记得那瓶香水的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清淡花香,是很浓的甜味,闻久了头晕。我说不太适合你,她说你不懂,现在职场流行这个。
刷了我一万二。
我那时候没说什么。她高兴就行。她高兴了,家里气氛就好,我日子也好过。
现在想想,那三身职业装,那双高跟鞋,那瓶香水,没一样是穿给我看的。
我站起来,把碎手机扔在床上。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靠在衣柜上,问她。
她低头抠手指甲,不说话。
“想过吗。”
我又问了一遍。
她吸了下鼻子,说:“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对不起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我听清楚了。对不起我。
你看,她知道对不起我。
但她还是做了。
而且不止一次。
三个月,九十多天,她有的是时间停下来,说一句“不行,我有老公”。但她没有。每一天,每一个晚上,她都有机会想起我。但她选了继续。
“你想过离婚吗。”
我问她。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慌。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提这两个字。
以前我俩吵架,不管多凶,我从不说离婚。我妈教我的,说夫妻吵架归吵架,别说伤感情的话,离婚这两个字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我一直记着。
十年了,再生气都没提过。
今天是第一次。
“我没想过离婚。”
她说。
“我只是……那段时间压力大,他对我好,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三个月,是一时糊涂。
我笑了一声,自己都觉得难听。
“那孩子呢。”
我指着她肚子。
“孩子也是一时糊涂?”
她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肚子看。才六周,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护着小腹的那个手势,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放下来过。
她在保护那个孩子。
那个姓周的孩子。
我突然想起我俩刚结婚那会儿,她说想要个孩子。我高兴得不行,戒烟戒酒,天天跑步锻炼身体。她吃了半年叶酸,算排卵期,量体温,折腾了大半年。
没怀上。
去医院查,医生说都没问题,就是缘分没到。她哭了好几次,我抱着她说没关系,慢慢来,实在不行咱就不要了,两个人过也挺好。
后来慢慢就不提这事了。我以为她想开了。
现在她怀上了。
不是我的。
“他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问。
她摇头。
“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
“他说了不可能离婚。告诉他也没用,他肯定让我打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
她明知道那个男人不会要这个孩子,还是决定生下来。然后让我养。
这算盘打的。
我突然觉得恶心。不是愤怒,是生理上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我转身出了卧室,去卫生间,趴在洗手池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红的,脸上一点血色没有。三十七岁,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皱纹深了,看着像四十好几。
我这十年。
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送她上班,自己挤地铁去公司。晚上下班买菜做饭,她加班我就把饭热着等她。周末洗衣服拖地,她逛街我跟着拎包。
她妈生病住院,我请了半个月假陪床,端屎端尿,比亲儿子还尽心。她爸去世那年,我跑前跑后张罗丧事,三天没合眼。
她弟买房差二十万首付,我把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借出去。到现在没还清。
我图什么。
图她回家给我个笑脸。图她说一句“老公辛苦了”。图这个家像个家。
现在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跟我说“挂你名下,咱们还能过”。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脸,走回卧室。
她还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揉烂的检查单,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这次是她问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离婚。”
两个字。
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说完了,心里那个沉下去的东西反而浮上来了。不冷了,就是空了。
她眼睛瞪大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就因为我犯了这一次错?十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狠心?”
她声音高了,带着哭腔。
一次错。
三个月,是“一次”。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没有。她是真心觉得这只是一次错。
“你知道我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吗。”
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摇头。
“我下午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了排骨,挑的最好的肋排,三十八一斤。回家焯水,炒糖色,炖了一个半小时。第一锅盐放多了,倒了,重做。”
她嘴唇抿紧了。
“你航班晚点,我热了三遍。盘子碎了,排骨全洒了。”
我看着地上那摊还没收拾的油汤和碎瓷片。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
“你在想怎么跟我说怀孕的事。你在想我会不会信。你在想怎么让我认这个孩子。”
她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的……我也很乱,我也不想这样……”
“你不想这样。”
我打断她。
“你出差第二周就跟他睡了。你有两个月零三周的时间可以停。你什么时候停过。”
她哭出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我给她机会。
谁给我机会。
她出差那三个月,我一个人在家,天天算着她回来的日子。冰箱里冻着她爱吃的饺子,她房间的床单换了新的,阳台上的花浇了一遍又一遍。
我给她打视频,她挂了,说太累。
我信了。
我给她发消息,她隔很久才回,说信号不好。
我信了。
她回来那天,我提前请了假,打扫了一整天卫生,做了她爱吃的菜,等了三个多小时。
她进门第一句话,是“我怀孕了”。
现在她让我给她机会。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我说。
她抬起哭花的脸看我。
“不是你跟别人睡了。是你算准了我会认。”
她愣住了。
“你觉得我窝囊。你觉得我不敢离。你觉得这事就这么定了,通知我一声就行。”
我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护着小腹的那个手势,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放下来过。你在保护那个孩子。你在怕我做什么。你觉得我会打你,还是推你。”
她下意识把手从小腹上挪开了。
晚了。
我已经看见了。
那个手势,比她说的话更让我心凉。
“我从来没动过你一指头。”
我说。
“十年了,吵架最凶的时候,我摔门出去,都没碰过你。你心里清楚。”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客厅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放完了,开始播广告。卖洗衣液的,说能洗掉各种顽固污渍。
洗不掉的。
有些东西,什么洗衣液都洗不掉。
我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你干嘛。”
她声音有点慌。
“写离婚协议。”
我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她冲过来,按住我的手。
“别这样……求你了……我们再谈谈……”
我甩开她的手。
“谈什么。谈怎么养你跟别人的孩子。”
她站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
“我可以打掉……我现在就去医院……”
现在。
她在跟我谈判。
筹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我真的从没认识过。
十年。
我认识的那个她,怕冷,爱哭,心软,看个电视剧都能哭湿半包纸巾。
现在这个她,怀着孩子,说打就打,说留就留,全看怎么对自己有利。
“那是你的孩子。”
我说。
“跟我没关系。”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打字。
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房子归我,首付是我妈出的,贷款是我还的。存款对半分,车给她。没有孩子,不用争抚养权。
打完了,打印出来,两张纸。
我把笔拍在桌上。
“签字。”
她看着那两张纸,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上面。
“你真要这样。”
“签字。”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半天没落下去。
“明天民政局,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卧室。
走到客厅,地上的碎瓷片和排骨还在,油汤干了,凝在地砖上,黏糊糊的。我拿了扫帚和拖把,开始收拾。
拖了好几遍,还是有痕迹。
蹲下去看,油渗进瓷砖缝里了,怎么擦都擦不掉。
就像有些事。
发生了,就永远在那了。
我蹲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一点抠砖缝。
卧室里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她签了。
笔尖戳在纸上,划了道很深很深的印子。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她平时的字。平时她写字很好看,练过,横平竖直的。这次三个字写了快一分钟,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笔从手里滑下来,滚到地上。
我没捡。
她把纸推过来,没看我,盯着地板说:“你满意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好像离婚是我逼的,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
我把协议拿起来,折好,装进包里。转身去卫生间,打开热水器。洗了个澡。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我觉得舒服。心里那个空了的地方,需要什么东西填上,热水也行。
洗完出来,她还坐在床边,姿势都没换过。手里攥着那张揉烂的检查单,攥得指节发白。
“明天几点。”
她问。
“九点。我请假。”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进了客房。关门的声音很轻,不像摔门。她连这个都在控制。到这时候了,她还在控制。
我躺在主卧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夜没睡。
脑子里像放电影,从我俩相亲开始,一帧一帧过。她穿什么衣服,说的第一句话,点的什么菜,我全记得。她那时候扎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喜欢吃辣,我说我也喜欢。后来发现她胃不好,吃不了太辣,但她不说,每次陪我吃都忍着,回家偷偷吃胃药。
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想想,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她不说自己要什么,但她会算。她会忍,忍到有把握了,再一步到位。
就像这次。
她忍了十年,大概觉得我跑不了了,才敢这么干。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做早饭。
习惯。
十年养成的习惯,骨头里的,改不了。
淘米煮粥,切了点榨菜,煎了两个鸡蛋。煎完才想起来,多了一个。
我把多的那个吃了,站在厨房里,对着水池子,嚼着鸡蛋,嗓子眼发堵,咽不下去。
她起床了,从客房出来,换了一身黑衣服。眼睛肿着,没化妆,脸色蜡黄。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餐桌上的粥和榨菜,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坐下来,端起碗,一口一口喝。
我俩面对面坐着,喝粥。
像十年里的每一个早晨。
但这是最后一个。
喝完粥,她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拧开水龙头要洗。我说放着吧。她顿了一下,放下碗,擦了擦手。
“走吧。”
她说。
民政局不远,开车十五分钟。路上谁也没说话。收音机里放着什么歌,我没听进去。她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窗外,手放在膝盖上,没护小腹了。
到了地方,排队。
人不多,前面两对。一对年轻,二十出头,女方一直在哭,男方蹲在门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另一对中年,跟我俩差不多大,两人安安静静的,签了字,各自走了,连再见都没说。
轮到我们。
工作人员看了协议,看了我俩的证件,问:“想好了?”
“想好了。”
我说。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没再问,啪啪盖了几个章,把证递过来。
离婚证。
红色的,跟结婚证一个颜色。
多讽刺。
结束和开始,用同一个颜色。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我,脸色铁青,眼神发直。她也好不到哪去,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合上,装进包里。
走出民政局大门,太阳很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我。
就那一眼。
我没躲。
以前我俩吵架,她看我一眼,我就心软了。不管谁对谁错,我先低头。同事说我没出息,怕老婆。我说不是怕,是舍不得。
这次我盯着她眼睛看,没躲。
她反而慌了。
眼神闪了一下,跟那天在玄关说“你说呢”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她嘴唇抖了,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保重。”
我说。
就两个字。
她眼眶红了,点了下头,转过身,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我看着她背影,看了很久。
她没回头。
一次都没回。
我突然想起她出差那天,在机场,她回头冲我摆了摆手,笑得特别好看。那时候我以为她舍不得我。
现在她走的时候,连头都不回。
你看,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不在嘴上,在后脑勺上。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戒烟五年了。
今天破的戒。
一根接一根,抽了整整一包。烟雾呛得眼睛疼,眼泪往外冒。我告诉自己不是哭,是烟熏的。
想起我妈当年说的话。
“娶妻娶贤,别光看脸。”
我笑了一声。
笑完了,呛出满脸泪。
有个大爷路过,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大概以为我是离了婚在这儿哭的窝囊废。
我没解释。
哭的不是离了婚。
哭的是这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我早起做饭,晚上热饭,周末拖地,陪她妈看病,帮她弟凑首付,熬夜给她改PPT,送她去机场,等她回来,热三遍菜,盘子碎了蹲在地上捡,手指割破了没觉得疼。
最后换回来一句“挂你名下,咱们还能过”。
我抽完最后一根烟,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
屏幕还裂着,全家福上她的脸分两半。
我打开相册,把那张全家福删了。又翻了一遍,把她的照片一张一张删掉。她吃饭的,她睡觉的,她逛街的,她过生日的。
删到最后一张。
是结婚那天拍的。
她穿白婚纱,我穿黑西装,她挽着我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我那时候一百六十斤,头发乌黑,肚子没收着,但笑得特别傻。
我看着那张照片,大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没删。
不是舍不得她。
是舍不得那时候的自己。
那个相信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自己。那个熬夜帮老婆改PPT的自己。那个蹲在地上捡碎盘子,手指割破了还想着先把地擦干净,别扎着她脚的自己。
我把手机装回兜里,开车回家。
进门,地上的碎瓷片还在。昨晚只扫了大的,小的碎渣没清干净。我蹲下去,拿胶带一点一点粘,粘完了拖了三遍地,还是有痕迹。油渗进砖缝,彻底干了,怎么弄都弄不掉。
后来我找了装修队,把那几块地砖撬了,换了新的。
工人问我为什么只换这几块。
我说脏了。
他低头看了看,说挺干净的啊。
我没解释。
有些脏东西,只有自己看得见。
换完地砖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新地砖跟旧地砖有色差,灯光下特别明显。新旧交界的地方,像道疤。
我看着那道疤,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从接那个项目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新衣服,新香水,那个殷勤劲儿,那场“出差”,全是计划好的。她不是一时糊涂,她是算准了我会认。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她以为我不敢离。
她以为十年夫妻,我会忍。
她以为我窝囊。
但她忘了,窝囊的人不吭声,不是因为没脾气,是因为还在乎。一旦不在乎了,比谁都绝。
我换了门锁。
把她剩下的东西打包,寄到她公司。她发消息说“你真狠”。我没回。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她妈打电话来骂我,说我没良心,说她女儿只是一时糊涂,说十年感情说扔就扔,说我不是男人。
我听完,说了一句:“阿姨,您教出来的好女儿。”
挂了。
拉黑。
她弟发微信,说那二十万会还的,让我别为难他姐。
我说好,给你三个月。
到现在没还。
算了。
二十万买一个教训,贵是贵了点,但值。
至少我不用养别人的孩子。
至少我不用每天回家,看见一个女人护着肚子,心里清楚那孩子不是我的。
至少我不用老了躺在病床上,回想这一辈子,觉得自己活得窝窝囊囊。
那天从民政局回来,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时候,旁边有个小伙子也在蹲着,也在抽烟。我俩对视了一眼,他递过来一瓶水,说大哥,别想不开。
我说没有。
他说那就好,女人嘛,没了再找。
我没接话。
不是女人没了再找的事。
是信任没了。
是十年青春喂了狗。
是你把心掏出来给人,人拿来喂了别的狗。
这种滋味,没经历过的人不懂。
小伙子抽完烟走了。
我还蹲着。
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看着对面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看着天慢慢暗下来。
突然觉得饿了。
昨天到今天,就喝了碗粥,吃了个煎蛋。
我站起来,去对面面馆,要了碗牛肉面,加了双份肉,加了个蛋,加了个蒜。
呼噜呼噜吃完,出了一身汗。
真香。
我掏出手机,裂屏还裂着。
打开评论区,想看看你们怎么说。
要是你,这个孩子你敢认吗?
你敢不敢养一个别人的种,就为了保住一个家?
你敢不敢每天看着那个孩子,心里清楚他是你老婆跟别人生的?
你敢不敢老了,把一辈子攒的东西,留给一个跟你没血缘的人?
说句实话。
我敬你是条汉子。
反正我不敢。
我连那几块脏了的地砖都忍不了,我怎么可能忍一个野种。
面吃完了。
我结账走人。
出门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我站在面馆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街上的人。
有个女的挽着她老公的胳膊,说说笑笑的走过去。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点波澜没有。
不是不信爱情了。
是不信她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我回家。
家里没有热饭的人了。
但也没有让我恶心的人了。
我一个人,挺好。